全国搏击俱乐部上万健身馆超65%会员首选搏击

在竞技体育领域,武术、散打、摔跤、拳击等搏击类项目从体校到地方队再到塔尖的国家队,都有完整的人才培养输送通道和竞赛体系。然而,与这些并行的,还有被划归群众体育的一部分。

据统计,目前国内有各类专门的搏击运动俱乐部上万家,另有大量的健身场馆开设搏击类课程,在这些大众健身场馆中超过65%的会员会首选搏击课程。职业选手们也散落在这些搏击俱乐部中,他们与“传统”运动员一样,每天训练、备战;不同的是,大多靠参加国内外各种商业比赛赚取奖金、出场费谋生,甚至有时还要给俱乐部的爱好者“会员”上课挣课时费。正是这样的环境,培养出了张伟丽、李景亮等在世界顶级综合格斗赛事UFC(终极格斗冠军赛)闯出一片天的中国选手。

不可否认,搏击、格斗运动在国内仍是小众体育项目。新京报记者从多位资深业内人士处了解到,该行业目前比大部分传统项目更难。但随着张伟丽、唐凯等选手的横空出世,搏击类运动近年来受到更广泛的关注和参与。业界相信,随着总体形势进一步向好,国内外赛事逐步恢复,更多优秀运动员涌现,格斗项目很有希望实现“弯道超车”。

据业内人士介绍,国内的搏击俱乐部中拥有职业队的绝大部分都在一线城市。由于成本不菲,这样的俱乐部属于“少数中的少数”。以北京为例,上千家拳馆、搏击俱乐部中,只有不足十家在培养职业选手,其中拳王徐灿所在的M23战队是中国拳击迷心目中的“梦之队”;综合格斗界,张伟丽所在的黑虎搏击俱乐部、李景亮所在的拳天下俱乐部,以及中国综合格斗元老级人物姚红刚创办的格斗兄弟俱乐部算是“第一梯队”,有成规模的职业队伍建设。

不同于“传统”专业队以及大部分球类项目俱乐部,搏击俱乐部的收支完全市场化,甚至有业内人士笑言:“我们的模式比其他项目的职业联赛,职业化程度更高,只不过规模和影响力还是没法跟人家比。”

体量较大的搏击俱乐部,业务分为职业搏击和大众健身两大板块,也是收入的两大主要来源。大众板块与其他健身场馆一样,招收各年龄段会员,以团课或私教费用创收,寒暑假面向青少年的培训都可以算得上这一行的“旺季”。格斗兄弟的另一创办人、姚红刚的亲弟弟姚志奎能明显感到,近年来青少年群体在会员中所占比例越来越高,大部分是受家长的影响或安排。

职业领域,根据行规,选手参赛收入的30%要纳入俱乐部收入中。通常情况下,张伟丽和李景亮等现役UFC选手所在俱乐部经营状况会相对理想一些。然而,这两年多受疫情影响,这些顶尖选手为了职业生涯,不得不长期滞留海外,整个团队在当地生活和训练的费用陡增,俱乐部也受大环境影响处境艰难,拳天下一度在2020年因交不起房租关闭了位于四道口的门店,不得不迁址。

无论是否要“养”职业选手,搏击俱乐部找到投资方总归是更安全的策略,格斗兄弟却是例外。姚氏兄弟2015年一手创立起这家俱乐部,一切都是靠自己。疫情前,姚红刚将姚志奎、乌力吉布仁等培养成UFC签约运动员,同时在大众健身板块拓展,积累下颇丰的“家底”;这几年日子难了很多,也没停下脚步,今年开了第二家门店,第三家正在筹划中。姚红刚直言对格斗有无法割舍的情怀,“所以再难也会想方设法维持下去,不光是我,圈里很多朋友都是这个想法。”

日前,体育被列入17个特困行业范围:赛事停摆,健身场所停业,从业人员收入大幅下降,甚至裁员。随着一家家搏击俱乐部关门,不少职业运动员、教练只能被迫转行,或干脆离开体育圈。

但是,还有很多人选择坚持。漂泊在外的中国选手们节衣缩食,最大程度保证训练质量,争取更多的参赛机会和更好的成绩。蛰伏在各俱乐部的职业选手们,即使没有比赛,训练也丝毫不敢懈怠,体能、力量、专项缺一不可。因为只要一天不练,拳和腿的速度、身体反应等方面就会受影响,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恢复。

职业队通常实行统一管理。黑虎、格斗兄弟这些顶级俱乐部招募职业选手,往往都有长期培养计划。黑虎实行梯队制,面向全国招收可造之材,但前两年迫于成本压力而暂停,今年开始逐渐恢复,目前约有20名职业选手,其中包括3个女孩。姚红刚正在带的已经是他的第三批弟子,共15人,他打算挑选其中最具天赋、身体条件最好,同时服从管理的,让他们在三年内冲击国际赛场。

当下,职业队面临一个最大也是最致命的难题——没有比赛就没有收入。这群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25岁,不少人的家庭条件非常一般,他们大部分有武术、散打、摔跤等格斗项目训练基础,希望通过转综合格斗找到人生的另一条路。俱乐部很清楚这帮孩子的情况,希望他们尽量不要再增加家里的经济负担,所以一直在尽力安排他们去参加一些小比赛,或者安排带课,多少能增加点收入,也能在训练之余有个调节。

黑虎俱乐部负责人韩竞赛坦言,让职业选手给爱好者上课实属无奈,“虽然都是练格斗、搏击,但有时候运动员和教练之间就像隔了一座山。”他也遇到职业选手转型开馆的,“比赛打得好不代表俱乐部玩得转,这种情况很常见。”

教练团队也是俱乐部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黑虎的主教练团队基本都是张伟丽的教练配备,因为她需要根据对手情况,及时更新“武器库”和技能,教练团队的质量至关重要。所以,在总教练蔡学军的规划中,黑虎的职业队也要重视培养教练的好苗子,既要练得好,也要会把自己的东西教给更多人,这对运动员、教练和俱乐部发展都有帮助。

疫情之前,全国每年举办的各类搏击比赛达千余场,但最近三年,比赛场次严重缩水。对有职业选手和队伍的俱乐部来说,失去赛事的依托,正是陷入泥潭的根源。即使根据防控形势变化,有中小城市零星办过一些小型比赛,但此前在国内已颇具影响力的几大品牌赛事,以及亚洲覆盖最广的格斗IP-ONE冠军赛等国际品牌的中国站至今未能恢复。

各类格斗运动在全球很多地区都非常受欢迎,起步较早者已经建立起比较成熟的赛事商业联盟,最顶尖的无疑是UFC;ONE经过十年发展,在亚洲格斗界的影响力也在迅速上升。姚红刚作为运动员和教练,见过很多国外比赛的盛况,几千人的体育馆都能座无虚席,而且最便宜的门票不低于100美元。此外,国外的格斗赛事基本都在付费频道播出,门票和转播收入,通常能占赛事盈利的一半。广泛的受众基础和火爆的观赛氛围给很多国家和地区的格斗赛事联盟提供了优渥的生存土壤。“观众认可,赛事就能赚钱,运动员的收入就有了保障。运动员的商业价值起来了,也能带动赛事的关注度,赛事组织方为了吸引更多观众,自然而然会不断地推出精彩的比赛和耀眼的明星,人家这一套模式已经运作得非常成熟。”姚红刚说。

本土赛事想要达到这样的高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下最先要解决的是自救。一些品牌赛事开始尝试在海外搭建擂台,通过网络传播赛事内容,以保持在国内市场的影响力。这一点,ONE作为亚洲品牌的优势得以体现。其中国区总裁李颖告诉新京报记者,尽管赛事无法落地,但ONE在其他地区的比赛始终不停。借助与视频平台合作等渠道,ONE在中国持续向用户提供比赛、选手动态及相关内容。

归根结底,发力线上并非长久之计,国内格斗迷渴望迎回本土赛事,组织方和各俱乐部更是日夜期盼。李颖提出,希望不久的将来格斗也能做成像中超和CBA一样的联赛,拥有统一的赛事标准和俱乐部准入制度等。

“搏击运动能够塑造一种特质,就是直面困难并敢于迎难而上。”韩竞赛说,时局虽艰,但既然选择留下,积极乐观的眼界就必不可少。他对新京报记者直言,蔡学军和张伟丽当初为黑虎制定下“不搞盲目扩张、先把根基扎深”的策略成为困境之下的生存之道。“我们一直在总结这段时期的经验,包括伟丽和蔡总他们在外面‘漂’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姚红刚也相信,“我感觉我的机会还没来。”他在等待体育行业随市场整体复苏,希望时机合适,也能有资本注入,让更多的职业选手有机会到综合格斗高水平地区接受训练;他更想看到更多孩子从小接触搏击运动,练就健壮体魄和强大内心,成长为昂首挺胸的一代。作为赛事品牌方,ONE未来不仅想做大中国市场,还计划推出更多像唐凯、张沛勉这样的明星运动员。他们计划以赛事体系作为平台,扩大参与人群,吸引更多青少年,包括散打、武术、摔跤运动员的加入,将涌现出的优秀选手推荐到国际知名俱乐部受训并提供奖学金。用李颖的话说:“这是一条更长远的路,因为中国的搏击运动虽然起步晚,但在年轻群体中的推广和接受速度非常快,具备弯道超车、迎头赶上的潜力。”

国内知名搏击平台“用武之地”创始人徐睿认为,新加坡和日本先行一步,给了国内搏击界这样的启发:一旦疫情好转,肯定会出现对搏击的大规模消费,“因为人们太需要搏击以及搏击带来的解压与释放。”届时,全国范围内的俱乐部将迎接一连串利好。如果赛事能回归正轨,职业运动员的培训也会随之恢复活跃。他还预测,中国搏击界应该在未来十年内产生出一个“巨无霸”级别的赛事品牌,参赛运动员都将是“金光闪闪”的。

或许,下一个张伟丽正在某个俱乐部的场地挥汗如雨。而张伟丽本人将来则想成立属于中国的格斗学院,颠覆现有的训练思路和培养模式,打造更多的张伟丽和超越张伟丽的新生代格斗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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